高层集体离职后,凯宾斯基该押注什么?

作者/史维鹏
来源/迈点
封面图/摄图网(ID:507733181)
最近,一条来自美国旅游媒体Skift的消息,把一家百年酒店集团推到了聚光灯下。
多名知情人士透露,凯宾斯基集团首席执行官芭芭拉·穆克曼已经离任,首席财务官、首席发展官、首席品牌官、首席人力资源官等多名核心高管也已提交辞呈,首席信息官则在今年早些时候离开。

这场重大的人事震荡,几乎清空了凯宾斯基的转型班底。
更讽刺的是,就在14个月前,穆克曼才接手这家拥有129年历史的德国奢华酒店集团,被寄予厚望扭转凯宾斯基下行的态势,没想到这批由她亲手选定的心腹连同她自身,刚满一年就集体退场。
转型成果尚未显现,管理层先走一步,这时外界难免追问,凯宾斯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。
这要沿着品牌的发展路径寻找答案。
01一家“慢到极致”的百年奢华
凯宾斯基的起点比今天大多数国际酒店集团都早。
1872年,德国犹太商人贝托尔德·凯宾斯基(Berthold Kempinski)在柏林经营一家葡萄酒商号,1897年整合成酒店运营公司,其间经历家族被迫出售、二战损毁与战后重建,直到1952年柏林凯宾斯基酒店才正式开业。
此后它历经产权转让,与汉莎航空建立合作,把版图铺向中东、非洲、亚洲和美洲,1992年北京燕莎中心凯宾斯基开业,它正式进入中国市场。
在扩张上,凯宾斯基长期坚守一条原则,即全球酒店的数量不得超过酒店的经营年份,这条红线决定了它的扩张速度。
从1992年到2026年,凯宾斯基在中国大陆仅开出20余家门店;截至2025年,全球33个国家仅剩74家门店,对比三年前反而少了6家,和万豪、希尔顿、洲际这些疯狂扩张的国际集团相比,完全不在一个量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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迈点继续深挖发现,扩张缓慢还与它的品牌定位、经营方式有关。
在品牌定位上,凯宾斯基只做奢华这一档,只经营少数有历史、有特色文化、有地标属性的物业。
2025年新人事任命落地时,穆克曼提出,要带领整个品牌开启奢华酒店发展的新纪元;去年9月,官网新闻稿也显示持续向超奢细分市场推进;在接受HM与Wayfarer联合专访时,穆克曼也说过,凯宾斯基只会保留完全契合品牌战略的物业。
这个定位在早期确实有效,既能撑起物业档次,也能带动整块资产估值,稀缺本身就是溢价来源,但在竞争激烈的当下,让规模做大只能成为想象。
在经营方式上,凯宾斯基选择委托管理形式,业主出物业和资本,品牌方派出运营团队全权负责酒店的日常经营,这就导致扩张速度被人才储备直接限制。
比如,今年7月摘牌前的北京日出东方凯宾斯基就是典型,这栋雁栖湖畔的地标建筑由业主投资重建,产权归业主,凯宾斯基通过在华运营主体凯燕国际派出管理团队,负责日常经营。
在欧洲市场,慕尼黑宁芬堡宫皇家住所产权属于巴伐利亚王室,去年3月起由凯宾斯基独家管理,24小时管家、机场接送、专职司机全部由凯宾斯基派人承担。
而大多国际品牌选择特许经营,比如万豪、希尔顿、洲际今年第二季度特许经营的门店占比约为80%、90%和84%,业主出钱、品牌出标准,集团不用派出团队,规模就能持续做大。
02为什么消费者、业主不买单?
扩张缓慢只是表象,凯宾斯基更深层困境是消费者不买账了。
一方面,问题出在会员体系上。
当前,酒店集团建立自有会员体系已是大势所趋:万豪旅享家拥有2.71亿会员,贡献了全球约68%的间夜;洲际的会员贡献约66%;希尔顿荣誉客会规模同样超过2亿,对业主来说,签下这些品牌等于接入一台现成的直销机器。
而凯宾斯基没有自有会员体系,它参加的是全球酒店联盟GHA的DISCOVERY计划,GHA是一个自愿加入的营销联盟,会员身份、数据和规则都不在凯宾斯基手里。
DISCOVERY给会员的回报是4%到7%的抵扣额度,但这笔返利有期限,过期清零,留不住客人,所以凯宾斯基的用户黏性,远弱于万豪这类自有会员体系的品牌。
业主最看重的是订单量与入住率,而这恰恰是凯宾斯基难以交付的部分,被别的国际品牌比下去,便自然而然。
另一方面,是存量酒店的体验感不佳。
穆克曼上任后一年内宣布的翻新项目,超过此前十年之和,说明硬件老化问题已相当严重。
社交平台上的差评大多集中在:地段挑不出毛病,服务也说不出错,就是卫浴设施、公区陈设停在上个时代,住着不值,不少住客吐槽它“一流环境、三流服务”,居住感受与奢华品牌定位不符。
同时,凯宾斯基直到2024年才与石基集团签下新一代云架构酒店管理系统的采购协议,也就是说,在此之前各店的客人数据是割裂的,很难提供稳定且富含人文关怀的高度个性化服务,这与国际头部酒店的做法相比,稍稍落后一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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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市场规模拓展上,凯宾斯基的步伐并不快。
就拿中国市场来说,近年来众多国际品牌纷纷入局,但凯宾斯基动作缓慢,甚至一大批酒店在悄悄摘牌,这背后是中国业主的成本核算愈发精细。
比如,摘牌前的北京日出东方凯宾斯基,2023年营收1.19亿元,按行业通行的费率结构,基本管理费为总营收的2%-5%,奖励管理费为经营毛利的5%-10%,再加上营销分摊和系统使用费,委托管理模式下综合要占营收的6%到10%,一年要交给品牌方600万元-1000万元。
这家店的收入又高度依赖会议和节假日,淡季入住率最低时不足10%,营收越不稳,这笔固定抽成就越难承受,业主最看重的是订单量与入住率,如果赚不到钱,甚至入不敷出,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,便顺理成章。
2025年长沙顺天凯宾斯基换牌威斯汀、今年1月大连凯宾斯基饭店换牌铂尔曼、今年2月上海静安凯宾斯基换牌洲至奢选……凯宾斯基已接连失守。
在业绩上,它压力不小,集团2024年营收从上一年的1.749亿欧元降至1.646亿欧元,管理费收入降至4180万欧元,管理层预计2025年税前利润还会明显下滑。
面对门店接连易主、营收持续下滑,高管的集体离场,只是将长期积压的矛盾公开化。
03独立奢华品牌,靠什么立足?
凯宾斯基的困境,本质上是独立奢华品牌在强者愈强的格局下,面临的共同难题。
希尔顿有华尔道夫、康莱德和LXR,万豪有丽思卡尔顿、瑞吉,这些奢华品牌背靠母集团的会员池、直销渠道和开发管线,起点就高出一截。
安缦、瑰丽、嘉佩乐这类小众奢牌,它们规模同样有限,却通过具体的在地叙事和生活方式场景确立了清晰的品牌调性,契合高净值客群的审美偏好,其溢价来自稀缺体验。
凯宾斯基处于中间地带,既没有这套体系,也未能守住奢华酒店该有的质感,陷入两头都不占优势的尴尬处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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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局的关键集中在两点。
其一,以凯宾斯基为代表的奢华品牌,要补齐的是直客渠道与会员基础,否则在续约谈判中将长期处于被动局面。
比如,美诺通过美诺中国微信商城,把旗下各酒店的散客流量归集到统一账户,消费积分跨店互通,再叠加本地体验产品,把单店私域沉淀成集团直客资产。
其二,独立奢牌并非没有机会,前提是把“小”做成壁垒,把不可复制的地点和文化变成可体验的产品。
上海养云安缦整迁江西古宅、曼谷奈乐安缦嵌进百年庄园,卖的是“别处体验不到”的场景。中国本土奢华松赞18家酒店沿滇藏线逐一卡位,配备自营车队、藏族管家、全流程品控,旅行服务收入占比已接近一半。
凯宾斯基集团去年尝试推出慕尼黑城市体验产品,并将邮轮业的服务标准引入酒店,方向并无问题,但推进节奏过慢、市场声量不足,未能在消费者心中留下清晰印记,还需反复实践。
或许凯宾斯基更现实的选择是,将有限的物业打造为不可替代的目的地体验,以辨识度高的生活方式内容换取口碑,同时借助首旅这类本土伙伴的开发网络弥补规模上的不足。
04写在最后
凯宾斯基的高管集体离职,或许正是它重新出发的起点。
它不缺百年历史,也不缺奢华招牌,缺的是让业主续签、让客人记得住的理由。
没人否认凯宾斯基的过去,但所有人还想问:有没有新的故事值得期待?